法国
2666法国在洛拉的故事中占据两个彼此关联的位置——它既是她与诗人精心筹划逃亡时想象中的目的地,也是计划失败后她辗转经过的国家。两者形成了鲜明对比。原先设想的旅程以共同的未来为起点,设想中有工作、诗歌和家庭;此后却是多年漂泊不定、孤独与劳作,最终洛拉回去时发现从前的家已空无一人。
法国——逃亡计划的目的地
洛拉把法国设想为带诗人离开蒙德拉贡疯人院的计划目的地。探望诗人时,她告诉他,她和伊玛会帮他逃走,翻山进入法国;他们会以朝圣者的身份前往圣让德吕兹,然后乘火车去巴黎。这条路线让设想中的逃亡有了切实的安排——他们会住在旅舍,洛拉和伊玛会在富人区找清洁或照看孩子的工作,而诗人则会写作。在洛拉想象的未来里,夜晚诗人会把自己的诗读给她们听。
计划所设想的不止是眼前的逃亡。洛拉设想几个月后怀孕,等怀孕六个月时再回西班牙,这一次从拉容克拉或波尔特布越境,进入加泰罗尼亚地区。因此,法国是设想中离开与返回这一循环里的临时居所,也是三人有望在疯人院控制之外共同生活的地方。但这始终只是洛拉提出的计划,并非已经实现的逃亡——现有叙述没有显示诗人曾与她一起离开院方。
从计划到洛拉离开
洛拉后来从法国寄给阿马尔菲塔诺的最后一封信,讲述的是另一种旅途。在圣塞巴斯蒂安,拉拉萨巴尔给她提供住处,带她去疯人院,还提出给她钱。尽管他向洛拉求婚,她仍一心想离开。她向他要火车票钱时,他说自己不能给她钱,让她离开后永远不再相见。最后,她好不容易凑够车票钱,中午动身前往法国。
她的路线并没有直接通向长久的居所。她在巴约讷待了一段时间,随后去了朗德,又回到巴约讷,之后前往波城和卢尔德。在这段行程中,法国呈现为一连串停留地点,而非最终抵达的目的地。洛拉的实际漂泊与早先那条井然有序的计划路线形成鲜明对照——没有安定的家庭、共同工作的安排,也没有与诗人团聚的确切消息。
卢尔德与辗转漂泊的生活
在卢尔德的火车站,洛拉开始帮助到站和离站的病患及行动不便者。车站的房间被改作急救和复苏站,另有一间房充当临时停尸间。洛拉在这些地方来回奔走,帮人上公共汽车或排队;夜里,她睡在一幢大型现代建筑的垃圾间,或等火车停运后留在车站。车站并非家,而是一个她可以暂留、做事并遇见其他过客的地方。
这一段经历为她在法国的漂泊赋予了具体的社会背景。火车载来意大利和法国北部的旅客,洛拉自己的生活则围绕临时栖身之处和陌生人的不断来去展开。她以为自己看见伊玛从马德里抵达时,并没有出声招呼。相反,她离开车站和小镇,走到公路边,试图搭便车。法国既没有带来她或许寻求的重逢,也没有为她的旅途提供稳定的终点。
巴黎与漫长的后续生活
洛拉离开五年后,阿马尔菲塔诺收到一封从巴黎寄来的短信。洛拉说,她上夜班打扫大型办公楼,晚上十点开始工作,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下班。她说,居民入睡后的巴黎很美,而那个时刻的地铁令人深感忧伤。她还说自己有一个儿子,名叫贝努瓦,两人住在一起;她曾住院,但没有解释住院原因,也没有提到任何男人或罗莎。
这封信中的巴黎,相较于洛拉早年漂泊时经过的车站和城镇,是一个生活较为安定、但仍不稳固的地方。她有工作,也和儿子共同生活,但她所描述的生活仍受夜班和独自乘地铁回家的行程所支配。阿马尔菲塔诺拿着信,想象她在自己打扫的办公室里写信,四周摆着清洁用品和办公桌。这是他自己的想象,并非洛拉明确提供的信息;这一画面凸显了她简短的叙述与他无法亲眼得见的生活之间的距离。
两年后,也就是洛拉离开阿马尔菲塔诺和罗莎七年后,她回去探望,发现他们已经不在了。因此,法国并非她与家人分离的终点——即使已在巴黎建立了生活,洛拉最终还是回了头,却发现她想找到的人已不在旧住址。贯穿这些经历,法国既是现实中的地点,也是想象中的希望,却从未成为有保障的避难所或一条简单的归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