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
2666西班牙是洛拉试图与诗人逃离、随后四处流浪,以及最终回到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和罗莎身边的场景。这个国家起初出现在她的计划中,是通往自由和法国新生活的路线;后来,这里的精神病院、城镇街道、火车站和家庭住宅,成了未来逐渐破灭、洛拉不断离开的不同地点。
被想象为逃离之路的路线
洛拉设想与诗人离开蒙德拉贡疯人院,并将这一计划规划为一段穿越西班牙的实际旅程。在伊玛的帮助下,她打算和诗人扮作朝圣者翻越山脉,抵达圣让德吕兹,再乘火车前往巴黎。他们会住在旅店,在富裕社区工作,而诗人则写作。洛拉想象的这段旅程,不只是把诗人带出疯人院,也是共同家庭生活的开端,其中还包括她对生育孩子的期盼。因此,西班牙是计划中的一道门槛——他们必须穿越这个国家才能抵达法国,而新生活也理应由此开始。
周遭的现实削弱了这项计划的把握。诗人被关在疯人院里,逃离计划既依赖洛拉的坚持,也依赖伊玛的参与。洛拉向诗人描述路线和未来时,仿佛只要把细节说得具体,期盼中的结局就有可能实现。然而,旅行、工作、诗歌和家庭生活的承诺仍只是设想中的未来;叙述并未写到三人一同成功逃离。
疯人院与逐渐消退的希望
西班牙的机构性空间以蒙德拉贡疯人院为中心。洛拉在那里探望诗人,试图劝他离开。起初,她每天都去。后来,她和拉拉萨巴尔在圣塞巴斯蒂安安顿下来后,改为每隔三天才去一次,并隔着围栏望进去,却不再指望能见到诗人。探望频率的变化,体现了她对逃离计划的态度转变——曾经支配她探望行动的计划,逐渐让位于寻找某种迹象,而她已经相信自己不会理解那迹象。
拉拉萨巴尔为洛拉提供住处,开车送她去疯人院,并在金钱和日常所需上帮助她。他的善意并未让洛拉恢复先前的目标。她有时不告诉拉拉萨巴尔自己要去哪里便突然离开,于是他会在疯人院、寄宿舍、墓地以及流浪者聚集的地方寻找她。这些行踪使西班牙既成为尝试逃离的场所,也成为居所不定的生活背景。即使洛拉有安全的地方可以回去,她仍在那处住所以及与诗人和边缘人群相关的地点之间来回奔走。
车站、疾病与流浪
离开拉拉萨巴尔后,洛拉东拼西凑,攒够火车票钱,前往法国。她途经巴约讷、朗德、波城和卢尔德,但西班牙仍是她旅行整体地理的一部分——她曾设想与诗人一同穿越西班牙前往法国,后来她在两国之间的行踪,则构成了一种没有稳定终点的生活。在卢尔德,她帮忙引导患病和行动不便的旅客穿过车站,往来于急救区域、复苏室和临时停尸房。夜里,她有时睡在建筑物的垃圾间,或留在车站。车站既是通道,也是无处可去时可以暂留的地方。
她对行程的感受伴随着疲惫与不确定。她以为自己看见伊玛乘火车抵达时,并没有呼喊;她等那个女人走过,随后离开车站,走到公路旁搭车。这一刻并未证实两人重逢。相反,它显示,与她昔日计划有关的人可能出现,这种可能性会促使她再次离开,却无法解开计划究竟如何收场的问题。
回到家人身边
最终,洛拉在圣库加特再次见到阿马尔菲塔诺;他住在那里,并在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教授哲学。她也见到了正在读小学的罗莎。罗莎认出洛拉是自己的母亲,拥抱了她,随后退回卧室。洛拉告诉阿马尔菲塔诺自己病得很重,并给他看了证明她患有艾滋病的文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和罗莎共度时光,包括在车站附近散步,以及一起在家中度过夜晚。这次归来虽然短暂,却改变了这段旅程的情感意义——洛拉回来,并不是要恢复与阿马尔菲塔诺从前的生活,而是因为她想再次见到罗莎。
洛拉说自己必须离开去看望儿子伯努瓦,同时也承认儿子或许并不需要她。阿马尔菲塔诺给她留下了钱,但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下来与家人共进晚餐。因此,西班牙给了她一次暂时的返家,而非安定的归来。这个国家的意义正在于此种对照——她曾想象与诗人一同走向共同未来,如今这一设想让位于独自旅行;后来她虽因探望女儿而重新建立联系,却没有停止流浪,也没有卸下其他地方的责任。
叙事意义
西班牙将故事中的禁锢、交通与亲情空间连接起来。疯人院把诗人禁锢在受控制的边界之内;公路和车站提供了移动的可能,却没有保障,也没有长久的目的地;圣库加特的家则让洛拉和罗莎得以短暂重逢。这些地方并未组成一段从囚禁走向自由的直线旅程。相反,原本打算实现的逃离化为流浪,而最终回到西班牙则带来了亲密关系,却没有带来长久安顿。因此,这个国家与其说是终点,不如说是洛拉想象中的未来、她的漂泊生活与她短暂重逢的家人之间一道不断变化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