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雷吉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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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纳雷吉欧是与阿基姆博尔迪身为作家兼园丁的漂泊生活联系最为密切的威尼斯城区。迷宫般的街道和倾斜的老房子引领男爵夫人来到他的住处;在那里,她遇见了一个男人,他简朴的房间和沉默,与其出版商布比斯所代表的精致文学世界相去甚远。后来,这个城区又成为两人重逢的地点——一份手稿让男爵夫人回到阿基姆博尔迪身边,他们在熟悉的威尼斯环境中恢复交往,彼此之间无需多作解释。

穿行城区的路线

男爵夫人收到丈夫的来信后,前往阿基姆博尔迪位于卡纳雷吉欧图尔洛纳街的住处。她从圣扎卡里亚乘汽船沿大运河而行,在车站旁下船,询问路线,然后继续步行。她一路经过一连串有名有姓的街道和路口——沿着斯帕尼亚大道前行,穿过古列桥,走到佩斯卡里亚河岸,最后经过旧犹太区街和新犹太区广场。她再过一座桥,转入奥尔梅西尼河岸,便抵达图尔洛纳街。

这段步行之旅将她从名家云集、露台优雅的威尼斯,带入一个令她难以辨明方向的城区。在阿基姆博尔迪的住处,房屋仿佛彼此支撑,通道则组成迷宫。远处传来人声,有人在提问,也有人庄重地回答,但沿途没有清晰的建筑标志能让人确定自己身在何处。那栋楼也无法可靠地说明住户是在三楼、四楼,还是男爵夫人想象中的三楼半。

阿基姆博尔迪的公寓与工作生活

阿基姆博尔迪开门时穿着羊毛衫和沾满泥土的宽裤子,蓬乱的长发和胡须使他在这座水石交织的城市里显得格外异样。公寓由两间小房组成,中间隔着一道灰泥隔墙,另有一间最近才装好的小浴室。唯一的窗户开在兼作厨房和餐厅的房间里,面朝一条流入森萨河的运河。另一间房里放着床和衣物,墙壁和家具呈深紫红色,逐渐融入黑暗。这种简朴的布置丝毫没有试图复现文学社交圈那种光鲜的环境。

这种对照也体现了两种生活方式的差异。抵达图尔洛纳街之前,男爵夫人一直想着莫拉维亚热衷世俗交际的款待——露台上的景色、聚光灯照亮的废墟,以及诗人、电影人、译者、学生、贵族和马克思主义者的陪伴。相比之下,在她眼中,阿基姆博尔迪是个下层阶级出身的人,是一位处于永恒炽热状态的艺术家,惯于长篇独白,而不善于精致的社交。在卡纳雷吉欧,这幅文学形象变得具体可感——运河边一间小公寓,衣物间的一张床,以及一间没有宏阔景致的房间——而那种景致曾主导她对莫拉维亚的种种想象。

这个城区也属于阿基姆博尔迪真实的日常工作生活,而不只是男爵夫人对他的印象。他告诉她,园艺才是他的正职——要么在威尼斯数量不多但维护良好的公共公园里工作,要么在私人住户和律师事务所维护的封闭内庭园里工作。因此,他作为已出版小说家的生活,与在隐于宫邸墙后的花园里领取报酬的劳动并存。卡纳雷吉欧将他安置在这座城市之中,同时也让他的公众文学身份与日常谋生方式之间的落差清晰可见。

男爵夫人的拜访

男爵夫人意识到,自己记不起阿基姆博尔迪的眼睛,尽管她还记得莫拉维亚的眼睛。她这趟旅程要接近的,并非一幅熟悉的肖像,而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她猜测阿基姆博尔迪独白时可能在对哪些声音和人物说话,想象着一个死者、一个德国恶魔,或一个与冯·祖姆佩庄园有关的怪物,随后又把这些念头斥为胡思乱想。街区曲折而模糊的空间无法为这些幻想提供确定的答案;相遇的开端,只是那栋楼里的一扇门,而楼层的位置也难以确定。

进屋后,她和阿基姆博尔迪共度了一夜。叙述表明,两人交谈并做爱;陪她同行的工程师则留在丹尼利酒店,渐渐悄然喝醉,也没有去报警。男爵夫人的逗留并未被描写成营救行动或戏剧性的较量——她很少提问,也愿意回答阿基姆博尔迪选择提出的问题。他们的亲密发生在公寓逼仄的房间里,而工程师不在场,使这次相遇没有受到任何即时打扰。

他们的谈话在实际事务与私人话题之间转换。他们谈到阿基姆博尔迪的园艺工作、他用毯子抵御寒冷的情形、布比斯出版而他从未读过的美国作家、男爵夫人那位失踪的表亲雨果·哈尔德,以及阿基姆博尔迪终于找到的家人。她正要问他在哪里、如何找到家人时,他站起身,请她听一听。她只听见寂静。接着,他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不是要跳进运河,而是要让她看看落在威尼斯的雪。这一幕让公寓里的寻常窗景成为一场与沉默和天气相遇的体验,同时,那些即将浮现的有关他家人的疑问仍未得到解答。

重返卡纳雷吉欧

布比斯去世一年多后,阿基姆博尔迪的小说《归来》手稿送到了出版社。如今负责出版社业务的冯·祖姆佩男爵夫人无意阅读手稿,便交给文字编辑准备在三个月后出版。不过,她还是给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发了电报,并先前往米兰,再前往威尼斯。她在卡纳雷吉欧的一家小餐馆里找到阿基姆博尔迪,给了他一张支票,金额包括新小说的预付款以及他先前作品的版税。他一言不发,把这笔数目可观的钱放进了口袋。

两人的第二次会面以季节变化为标记,也体现出许多话已不必再说。第一次拜访时的雪冬场景已变为初秋,天气温和,穿一件薄毛衣便足够。他们吃威尼斯沙丁鱼和粗粒小麦面包片,喝白葡萄酒,并在威尼斯漫步。男爵夫人问阿基姆博尔迪是否仍住在卡纳雷吉欧。他说是,不过已经不住在图尔洛纳街,还提到自己打算南下。他的回答既表明生活仍有延续,又不意味着定居不变——他依然住在这个城区,却已搬离原来的公寓,而且他的生活已朝着下一次离去的方向展开。

叙事意义

卡纳雷吉欧汇聚了两种接近阿基姆博尔迪的方式。第一次拜访时,男爵夫人沿着一条穿过城市的实地路线找到他;那座城市的街道和建筑使方向难以辨认。她发现的私人生活与她联想到莫拉维亚的光鲜社交世界截然不同——一处简朴的住所、园艺工作、寥寥无几的财物,以及一场转向沉默的谈话。后来,是一份手稿和一封电报将她带回这里。因此,这个城区把阿基姆博尔迪的文学创作与面对面的接触联系起来,同时保留了他的公众身份与实际生活之间的距离。

这个地点也拒绝成为安定不变的家。阿基姆博尔迪住在卡纳雷吉欧,在城区内更换住址,并打算南下;小说其他部分将他的随身物品描写得不多且便于携带,其中包括一只手提箱和布比斯赠给他的打字机。这个城区为小说提供了一个能够重返的具体地点,却不保证作家能被固定在某处。逼仄的房间和令人困惑的通道让彼此接近成为可能,而面朝运河的窗户、雪景以及未曾说出口的问题,则使这次会面保持开放,未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