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
2666奥斯卡·费特在布鲁克林遇见了安东尼奥·乌利塞斯·琼斯。琼斯是一位年迈的共产党员,在该区党组织长期衰退之后,独自留到了最后。这座城市不仅是两人交谈的背景——不断减少的支部让政治历史有了地方性的尺度,体现在消失的同志、拥挤的公寓,以及别无他人留下时仍然坚守的琼斯身上。
场景与相遇
费特在布鲁克林最贫困的街区之一偶然遇见琼斯。琼斯大约八十岁,住在一套两室公寓里,客厅摆着一张桌子和十五把以上的木制折叠凳。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琼斯站在罗伯特·马蒂略·史密斯身旁。史密斯是布鲁克林市政维护工人,以在下水道里与短吻鳄搏斗而闻名。房间里有这么多座位,仿佛暗示这里曾经或希望迎来一场聚会,但叙述没有迹象表明如今仍有这么多人聚集于此。
琼斯与费特散步时,街区也由此呈现出来。有时琼斯会戴上大墨镜,拿起手杖;他们回来后,他便把手杖放在门边。他的身体姿态看起来可能很虚弱,但这些举动并不能证明他需要手杖;它们只是费特与他相遇时那幅简约而具体的肖像中的一部分。
衰退中的政治社群
琼斯将布鲁克林的共产主义历史讲述成一段人数不断减少的历程。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党内有一千多名成员,战后增至一千三百人。麦卡锡主义兴起之初,人数已降至约七百人;到那段时期结束时,剩下的寥寥二百人。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人数减半;到七十年代,最多只剩三十人,分散在五个支部里。
在琼斯的讲述中,衰退仍在继续——七十年代末还剩十名成员,八十年代初则只剩四名。四人中有两人死于癌症;另一人没告诉任何人便失踪了。琼斯猜测,失踪者可能出门远行、途中去世,也可能去佛罗里达和女儿一起生活。琼斯说,到一九八七年,只剩他一个人。布鲁克林的历史由此并非抽象的政治编年史,而是一连串失落,最终只留下唯一一名幸存成员。
琼斯的思想及其与费特的交谈
在三次交谈中,费特向琼斯询问共产主义领袖和教义。琼斯谴责斯大林和列宁,却称赞马克思是个了不起的人,只有一项保留意见——他的脾气;琼斯认为那是贫困所致。费特问及柏林墙倒塌和社会主义政权崩溃时,琼斯说自己十年前就预言了这一结果。随后,他打开窗户,唱起《国际歌》的开头几句,并问这听起来是否像一首专门为黑人创作的颂歌。这番对话将个人承袭的政治信念,与琼斯在布鲁克林持续维护的种族历史联系起来,其中包括斯科茨伯勒案审判,而街区里的年轻居民已不再记得此事。
琼斯的信念并非由一个活跃的联络网络支撑。他说,除了偶尔与一位退休的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明斯基博士通信之外,他已不再与美国国内或国外的共产党员保持联系。琼斯原是第三国际的成员,后来在明斯基劝说下加入第四国际。费特问他为何仍留下时,他的回答直截了当:“总得有人维持支部运转。”
叙事意义
布鲁克林这一段以梦境的形式呈现给读者——费特在睡梦中看见这一切,当时电视正在报道圣特雷莎发生的一起失踪事件。这一转换将琼斯讲述的、几乎彻底熄灭的政治支部,置于一个更宏大的叙事之中;该叙事关注失踪,以及那些被人遗忘的生命。琼斯失踪的同志究竟遭遇了什么,并没有定论——他的可能结局仍只是猜测,是又一桩故事拒绝揭晓答案的失踪事件。
费特发表的关于琼斯的报道为他赢得了职业上的认可,但同事们把它视为一幅边缘人物的风俗画,而不是一段政治历史的记述。费特再也没有见过琼斯。因此,布鲁克林在叙事中通过一次短暂、经过转述的相遇留存下来——一间公寓、一张照片、一份不断缩减的成员名册,以及那个留下来维持支部运转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