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諾拉州
2666索诺拉州是墨西哥北部的故事背景,赋予圣特雷莎边境地带的地理特征与制度环境。从各项叙述来看,该州并非遥远的背景,而是由边境口岸、工业园区、公共服务不足的社区、警务辖区和媒体联系构成的网络。劳动力与商品在其中流动,女性失踪和死亡案件却未得到充分调查。
边境地理与城市扩张
圣特雷莎的城区仿佛没有尽头,并且正在迅速扩张。从西部街道未铺设路面、住房临时搭建的城区,到老旧而被忽视的市中心、较为富裕的东部地区,再到北部和南部边缘地带,景观不断变化;这些边缘地带散布着废弃的工业建筑、棚户区、铁路和空地。工业园区矗立在周围蔓延的城区之中;城外,一道围栏标示着美国与墨西哥的边界,另一侧可见亚利桑那州的沙漠。因此,城市布局使边界既醒目又可穿越——公路和商业路线将官方边界分隔的地方连接起来。
奥斯卡·费特开车返回墨西哥时,边境的实际状况得以具体呈现。在名为埃尔阿多韦的聚落,美国边境站的一名官员问他是否是来报道女性遇害案的;费特回答说,他报道的是一场拳击赛。再往前不远,墨西哥官员要求他下车、打开行李箱并出示证件。疲惫的官员、表格和高耸的分界围栏,将日常通行与吸引人们关注这片区域的悬而未决的暴力并置在一起。
城市扩张与一种超出基础设施承载能力的经济息息相关。楚乔·弗洛雷斯形容圣特雷莎拥有工厂、加工出口工厂、低失业率和一个可卡因贩运集团,来自墨西哥其他地区和中美洲的工人也不断涌入;与此同时,基础设施赶不上人口增长。他将金钱与贫困、暴力与平静工作的愿望加以对照,并说这座城市没有时间。叙述强调工业扩张与服务不足并存,表明建成环境本身就是危机的一部分,而非中性的背景。
劳动、流动与风险
加工出口工厂经济塑造着女性在城市边缘地带的日常出行。十六岁的工人玛格丽塔·洛佩斯·桑托斯在埃尔普罗格雷索工业园的K&T工厂上夜班,凌晨五点下班后便步行回家。她的路线穿过昏暗的街道,越过诺加莱斯公路,通往她居住的社区;现有叙述强调,公共照明不足,附近许多住宅没有电,路面铺设和排水设施也不完善。她失踪四十多天后,孩子们在科洛尼亚马约雷纳发现了她的遗体。叙述将她的路线与劳动和出行条件联系起来,说明这些条件使行程难以追踪;这并不意味着她的选择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城市的工业区与住宅区之间,反复出现空地、公路、沟谷和荒废土地。1996年3月,一名十岁女孩被发现死于卡萨斯内格拉斯公路旁的山谷中,数日后,附近又发现另一名女孩的遗体。7月,另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孩在卡内阿公路附近被发现。这些地点在叙述中反复出现;在这样的叙事里,往返于工作地点、住所和城市边缘地带的流动,与受害者身份无法确认、遭遇无法查明的状况交织在一起。
该州的地貌也留有城市与工业废弃物的痕迹。圣特雷莎以南,一处沟谷已变成垃圾场;工业园区周围,棚户区和荒地向城市边缘蔓延。在一个工业园附近,排水设施不足,导致废弃物堆积在邻近的低洼地带。这些细节将发展不均的代价呈现为具体景象——工业生产和不断扩大的聚居区,与照明、道路、排水和公共服务的匮乏同时存在。
死亡、记录与悬而未决的案件
小说通过在特定地点发现的遗体,以及确认死者身份过程中的种种差异,组织对女性遇害案的叙述。1993年1月,孩子们在科洛尼亚拉斯弗洛雷斯的一块空地上发现了埃斯佩兰萨·戈麦斯·萨尔达尼亚。警察和法医人员确认她遭人杀害,但她的案件也开启了更广泛的统计难题——叙述指出,可能还有其他死亡事件早于1993年记录的案件,其中包括从未被发现或从未列入名单的受害者。因此,首宗有记录的案件标志着行政记录的起点,却未必是暴力的起点。
可被记录的事实与仍属未知的情况之间的区别,在之后的案件中一再出现。1993年,一名女性在学校操场被发现,但始终未能确认身份;官员可以估计她的年龄、评估可能的死因,却无法查明她的姓名。玛格丽塔·洛佩斯失踪后,她的母亲报了案,但最初的应对包括猜测这名少女可能跟一名男子离开了。后来发现她的遗体时,法医无法确定死因。叙述保留了这些空缺,并未填补——身份、死因,甚至失踪的具体情形都仍不确定,从而限制了调查和公众对受害者的认识。
警方程序和法医检验只能产生零散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并不总能带来问责。1996年的一宗案件中,法医对一名身份不明受害者作出的结论归档后却遗失了。另一名年轻受害者的特征被传发至全国各地的警察局,但负责调查的案件很快便被结案。另一起案件中,调查人员询问同事,并寻找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男友,却没有勘查现场或记录足迹。反复出现的问题不只是证据稀少,而是制度层面的后续调查并不连贯;因此,官方记录虽保留了一些细节,却让核心疑问悬而未决。
公众证言与跨境网络
索诺拉州对女性遇害案的回应并不限于警察。7月,两名女性被发现死亡后,索诺拉州民主与和平妇女组织开始抗议;该组织总部设在赫莫西约,在圣特雷莎只有三名成员。4月,活动人士与佛罗里塔·阿尔马达一同出现在雷纳尔多的电视节目中。佛罗里塔介绍她们之后,她们谈及有罪不罚、警方怠慢与腐败,以及女性死亡人数不断增加等问题。她们呼吁州长处理她们所称的无法持续下去的局面。电视台负责人因这次播出威胁雷纳尔多,显示公开讨论本身也可能遭遇制度阻力。
女性遇害案也成为媒体猜测真实谋杀影片的题材。1996年底,墨西哥媒体报道或暗示,北部地区有人正在制作真实谋杀影片,而圣特雷莎据称是其中心。在与两名记者交谈时,墨西哥城前警察局长翁贝托·帕雷德斯将军表示,他从未看过这类影片,也不确定它们是否存在。这段对话没有证实传闻,而是呈现了媒体报道、官方经验与查明实情之难之间的冲突。一名记者认为,所谓的产业是腐败和毒品交易的症状,将传闻置于关于金钱和有罪不罚的更广泛叙述中,却没有确定其真实性。
该州的边境联系还包括商业、财富与犯罪势力的影响。在与记者交谈时,克劳斯·哈斯指出了乌里韦家族的亲属和商业关系——佩德罗·乌里韦拥有一百多辆货运卡车,将货物从赫莫西约和圣特雷莎的加工出口工厂运过边境;其亲属则在亚利桑那州和墨西哥其他州拥有房产与企业。哈斯还将乌里韦兄弟与富有的同伙、圣特雷莎警察和毒贩联系起来,并指认他们是连环杀人犯。这一说法将制成品的正式流通与跨境财富及地方犯罪网络联系在一起,但并未将该地区众多女性遇害案归结为单一解释。
叙事意义
索诺拉州的意义在于,区域内密集的流动与受害者频繁从公众认知中消失形成对照。工人在加工出口工厂、社区和边境路线之间往来;货物进入美国;记者和官员在不同城市之间传递消息。然而,受害者可能始终没有姓名,调查可能被搁置,公开作证也可能招致施压而非行动。因此,边境地带既是一个连接系统,也是一个责任归属变得难以确定的空间。
小说通过具体地点使这一矛盾显现出来——夜班结束后那段没有路灯的路、在空地上发现的遗体、公路旁的山谷、两国之间的围栏,以及扩张速度超过周边基础设施建设的工业区。索诺拉州的地理本身并不能解释暴力。它呈现的是一系列物质与制度条件,这些条件不断塑造女性的流动、劳动、失踪、案件调查和公众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