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塞巴斯蒂安
2666圣塞巴斯蒂安是洛拉前往蒙德拉贡精神病院探望被收容诗人途中经过的一站,但它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点。从朋友拥挤的家到廉价寄宿旅店,从精神病院戒备森严的边界到她过夜的墓地,这座城市及其郊外围绕着能否进入与遭到排斥,安排了洛拉的生活。这里提供栖身之处,却无法让她安定下来;她最终沿着所走的路线离开西班牙,前往法国。
抵达与精神病院
洛拉离开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和他们的女儿罗莎,表面上是要去探望她最喜欢的诗人;诗人住在圣塞巴斯蒂安附近的精神病院。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花了一夜解释自己的计划,并承诺很快回来。阿马尔菲塔诺不相信她所讲述的浪漫经历——她说自己曾在巴塞罗那的一场聚会上遇见诗人;他知道,她最初是从他送给她的一本书中得知诗人的。不过,他明白她最终还是会去圣塞巴斯蒂安,于是给了她部分积蓄,并请她几个月后回来。她的离去使这个地方成了她执意追寻的目的地,阿马尔菲塔诺无法改变她的方向。
洛拉和伊玛同行,第一次探访却遭到拒绝——精神病院的守卫不让她们进去。她们住在埃杜尔内家里。埃杜尔内是巴斯克人,曾是埃塔武装突击队成员,如今已放弃武装斗争,几乎全职担任街头辅导员。她的丈夫琼显然对有客人来访感到不安,不愿让她们住超过一晚。因此,这对夫妇的家只能充当短暂的避难所。洛拉和伊玛离开后,住进埃杜尔内推荐的一家廉价寄宿旅店,又搭便车返回蒙德拉贡方向。
她们再次来到精神病院,却仍被挡在外面。她们开始留意边界外可见的院区——泥土与碎石铺成的道路、灰色墙壁、起伏变化的地势,以及病人和看护人员走过的小径。她们远远观察,试着把院区布局记下来,将这次遭禁止的探访变成对机构外部的考察。她们坐在路边,吃着从圣塞巴斯蒂安带来的奶酪三明治,思索精神病院投在周围环境中的阴影。边界并未终止洛拉的探访,只是让观看取代了进入。
等待之地
第三次尝试时,两人以精神病院能够接受的身份设法进入——伊玛自称是巴塞罗那一家报纸的记者,洛拉则说自己是诗人。她们获准入内,由人带着穿过长长的蓝白色走廊,来到一间朴素的房间。洛拉觉得诗人看起来老了,眼窝深陷,头发也稀疏了。这次探访让她得以接触自己一直寻找的人,却没有消除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廊与监管仍是这次会面的组成部分。
第二天,她们再次前去,却被告知诗人正在卧床休养。接下来的几天,她们也同样遭到拒绝。钱用完后,伊玛决定南下前往马德里,向哥哥借钱;洛拉则留下来,等着伊玛一周后回来。独自一人时,洛拉给阿马尔菲塔诺写长信,讲述自己在圣塞巴斯蒂安及精神病院周边地区的日常。她每天都去院区,紧抓着围栏,想象自己正与诗人进行心灵感应。有时,她会在树林中的空地读书、采摘鲜花和草叶,并把小花束带在身边,或丢在栏杆旁。等待成了一种日常,而她始终无法越过那道边界。
寄宿旅店和墓地延续了这种暂时的生活。洛拉有时独自在那里过夜,有时睡在精神病院与外界之间的乡野中。有一晚,她睡在墓地一个空着的墓穴里;第二天早晨,她觉得自己有水喝,也能在精神病院附近找到安静的地方,算是幸运。后来,伊玛仍未回来,洛拉也花光了钱,但她继续在墓地、道路和精神病院之间生活。在这段经历中,圣塞巴斯蒂安并非安稳的家,而是由一系列临时地点组成,让她能够不断回到精神病院。
拉拉萨巴尔与脆弱的栖身之所
洛拉偶然遇见拉拉萨巴尔。他是一名司机,先前在公路上载过洛拉。这次重逢为她带来了帮助,却没有消除她生活的不稳定。拉拉萨巴尔在墓地又遇见她,给她提供住处,并借给她一万比塞塔。洛拉在写给阿马尔菲塔诺的信中记下这次相遇;独自一人时,她把这段意外的友谊视为一种恩赐。她的处境依然不确定,但这笔借款和拉拉萨巴尔提供的住处给了她眼下所需的支持。
在写给阿马尔菲塔诺的最后一封信中,洛拉讲述了一段经历——拉拉萨巴尔带她去精神病院,不求回报地给她钱;她从他的公寓消失后,他还四处寻找她。他给她买衣服,也向她讲述自己的家人。他甚至提出结婚,但接受了她的提醒——她已经结婚。拉拉萨巴尔的照料给了她一定程度的实际庇护,却没有使她放弃寻找,也没有让她安定下来,接受他所提供的生活。她去精神病院的次数减少了,大约每三天一次;她隔着围栏向里看,却不再指望能见到诗人。她关注的对象仍在那里,但附着其上的希望已经消退。
洛拉继续在墓地、精神病院、先前住过的寄宿旅店,以及圣塞巴斯蒂安流浪者聚集的地方之间漫无定向地移动。拉拉萨巴尔有时会在火车站或拉孔查的一张长椅上找到她。他在公寓里准备早餐和晚餐;洛拉白天四处游荡时吃得很少。她决定离开时,向他要火车票钱。他说会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她,但无法帮她离开后从此不再露面。尽管如此,她还是凑够了买车票的钱。他的慷慨为她提供了栖身之处,却没有让他得以支配她的未来。
离开与叙事意义
一天中午,洛拉乘火车前往法国。她在巴约讷待了一段时间,前往朗德,又返回巴约讷,随后去了波城和卢尔德。因此,圣塞巴斯蒂安成为她离开阿马尔菲塔诺家后的过渡点,也开启了她新一段漂泊生活——为了探望诗人,她来到这一带;但精神病院反复关门拒绝她,她的种种安排又各有局限,最终使她继续流动,而非安定下来。
这个地方的意义,体现在接近与进入之间的反差上。洛拉可以回到精神病院,在外面观看病人,想象自己透过围栏与诗人交流;但一次次探访并未让她得以持续接触诗人。与此同时,寄宿旅店、墓地、道路和拉拉萨巴尔的公寓,让她得以零散地维持生活,却没有任何一处成为长久的家。圣塞巴斯蒂安将这段经历的核心模式凝聚为一幅地理图景——她渴望前往的目的地近在眼前,可以看见,却无法占有;每一处临时避难所又使她得以再次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