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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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隆是汉斯·赖特战后生活中第一个长期停留的地点,也是他从昔日士兵转变为作家的起点。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临时搭建的住所和占领时期不确定的日常生活中,他没有返回故乡,而是留了下来,遇见英格堡·鲍尔,完成自己的第一部小说,并采用本诺·冯·阿基姆博尔迪这个名字。科隆既是实际的避难所,也是文学身份的门槛;后来,洛特在这里寻找哥哥时,他们曾共同生活过的那个地址,已被一栋新公寓楼取代。

临时生活之城

离开战俘营后,赖特前往科隆。他先住在车站附近的营房,随后与两名男子共住一间地下室——一名沉默寡言的坦克老兵,半边脸上有烧伤;另一名是年长的前报社记者,相较之下友善健谈。尽管年纪不小,这几人有时看起来仍像孩子。记者保存着一些战争时期的剪报,文章曾赞颂装甲师里的生活;老兵则称赞这些文字。战时理想的残余,就这样在一群战败后幸存下来的人中流传。

赖特起初花了几天时间,试图弄到一张回故乡的火车票。后来,他在一家常有美国和英国士兵光顾的酒吧找到看门人的工作,小费颇为丰厚。他也替他们办些杂事,包括寻找公寓、为他们介绍女性,以及帮他们联系黑市商贩。这些工作让他得以留在科隆。天气好时,地下室的同住者会去乡间;有时他便能独自住上一个星期或两个星期。

物资匮乏与临时安排,塑造了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赖特写作时只有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阅读则更加困难——公共图书馆仍未开放,少数能找到的书店往往是流动书店,书价也很高。即便如此,他所到之处都能看到人们在读书。他对当地人一心关注阅读和食物的印象,明确说来并不确定,但这仍反映出战后生活中收窄了的优先事项。酒吧、地下室以及两者之间的街道,构成了一个有限的生活空间;他能在其中挣钱、观察他人,并创作自己的作品。

英格堡·鲍尔与在科隆建立的生活

一天夜里,赖特在施彭格尔街的酒吧门口值守时,听见一名年轻女子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他起初没有认出她。她说自己是他的女友,并表示他理应知道她是谁。她在酒吧外等候后,赖特发现她睡在一处门廊里。她醒来时,那处门廊仿佛成了一间房,墙上装饰着表演者的照片,屋内有玩偶和填充熊,地板上则堆着箱装葡萄酒和威士忌。赖特想起她就是曾住在雨果·哈尔德旧公寓里的女孩。她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英格堡·鲍尔。

第二天早上,英格堡向赖特讲述了家人流离失所的经历。她的父亲死于一次轰炸;苏联围城前,她的母亲和姐妹们逃离柏林,而一家人试图在乡间避难,却遭遇饥饿与危险。后来,他们回到了韦斯特瓦尔德的故乡,留下英格堡和赖特独处。在科隆,两人的关系逐渐发展,同时也努力建立起一种可行的生活。英格堡在一家小裁缝铺找到工作,起初负责拼接纸样,之后到服装店接订单,再由自己完成。店里把旧裙子改成新裙子,也把过时衣服改成时髦衣服;店主凭着自己的应变能力维持生意,尽管她预计到1950年又会爆发一场世界大战。

第一部小说与新名字

赖特在科隆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书名为《吕迪克》。为了打字,他在后街寻找愿意出租打字机的人,并刻意避开任何认识他本名汉斯·赖特的人。最后,他找到一位老人,对方有一台保养良好的法语打字机。租金很高,于是赖特向酒吧里的几名女子借了钱,第二天带着租金回来。

打字机的主人问他该把什么名字写进账簿,赖特便说出了一个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名字——本诺·冯·阿基姆博尔迪。这一刻将一笔实际交易与持久的自我塑造联系在一起。打字机让他能够整理手稿,而这个名字则把正在形成的作家身份,与那个曾在科隆生活、当过士兵和酒吧看门人的人区分开来。不久,一封从汉堡寄来的信带来了这一选择的结果——知名编辑布比斯先生读过《吕迪克》,提出出版,并称赞它富有原创性,同时坦言自己能负担的预付款有限。他承诺认真处理这本书,并在德国、奥地利和瑞士发行。因此,阿基姆博尔迪在科隆开启了公开的文学事业,尽管他的出版合作关系延伸到了城外。

离开、归来与缺席

科隆与这对伴侣不断变化的处境始终相关。英格堡确诊患有肺结核后,阿基姆博尔迪听从专科医生的建议,陪她搬到肯普滕;他放弃了酒吧的工作,用第四本书《欧洲的河流》所得的钱支付搬迁费用。出院后,他们乘火车回到科隆,但停留不到三天。英格堡不想见母亲或姐妹,而是想去旅行。两人从朋友那里取得护照和旅费,随后前往奥地利和瑞士,再继续游历意大利。科隆是他们归来的落脚点,之后两人的共同生活便转向了别处的旅途。

多年以后,洛特·赖特与丈夫维尔纳度假归来时,提出绕道开车穿过科隆,寻找她所掌握的哥哥唯一住址。阿基姆博尔迪当年与英格堡住过的地方,已被一栋新公寓楼取代。居民中没有人记得她描述的那名高个子、金发、瘦削的前士兵。回家的路上,洛特有一段时间沉默不语,随后在谈起他们到访过的城市时又恢复了兴致。这一段经历赋予科隆第二重意义——这座曾让阿基姆博尔迪得以起步的城市,无法提供任何关于他去向的线索。地址的变迁使缺席有了具体形态;与此同时,小说从哥哥旧居转向下一代——洛特的儿子克劳斯——让家族故事继续向前,却没有解开这场寻人之旅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