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诺拉州
2666索诺拉是墨西哥北部的州,圣特雷莎位于该州,也是小说中针对女性的暴力事件不断增多的发生地。索诺拉不只是一个地区名称——该州的工业扩张、国际边境、发展不均的城市基础设施,以及彼此交叠的商业与治安体系,共同塑造了人们迁徙、工作、失踪和被统计的处境。叙事将官方对繁荣的描述与连环杀戮并置,使该州现代化的承诺与伴随而来的排斥和失职密不可分。
边境州及其城市地景
圣特雷莎被描绘成一座扩张速度超过其支撑系统建设速度的城市。欧洲评论家从城郊望去,看见铁路、临时足球场、公路、堆满垃圾的沟谷、贫困社区,以及地平线上与加工出口工厂相关的工业仓库。这座城市仿佛没有边界地延伸——往东更远处,中产阶级社区逐渐过渡为山丘、干涸河床和旧牧场遗迹间的贫民窟;往北,一道围栏标出与美国及亚利桑那州沙漠的边界。工业园区本身也正被贫民窟包围。这种地理格局并非井然有序地划分为繁荣中心和偏远边缘。工作场所、聚居区、空地和离境通道彼此挤压,使这座城市既与外界相连,又难以治理。
一则电视报道同时呈现边境的经济反差与人间境况。记者迪克·梅迪纳在沙漠中出镜,身后是公路,远处可见亚利桑那州;随后,节目转向装配厂,并报道这段边境地区的失业率几乎为零。报道的场景将就业与跨境工业生产联系起来;与此同时,报道提及圣特雷莎遇害的女性——包括无人认领、被安葬于公墓公共墓穴的遗体——揭示出繁荣叙事所遗漏的现实。对该州的呈现并非来自一套完整统一的解释,而是通过这些相邻的画面展开——工厂工作与反复发生的死亡,存在于同一片边境地景中。
边境也以行政检查站的形式出现在人们面前。费特从边境的美国一侧前往墨西哥时,必须下车,打开手提箱,出示车辆证件、护照和记者证,并填写表格。疲惫的墨西哥官员,以及从海关大楼望见的长长围栏,使边境既是一道实体屏障,也是一套日常检查机制。然而,穿越边境仍属于同一片相互连通的区域生活的一部分,工人、货物、记者和访客都在其间跨越国界往来。
工业、迁徙与发展不均
一段关于圣特雷莎的本地叙述直接点出其中的矛盾。楚乔·弗洛雷斯描述了一座拥有工厂和加工出口工厂的大城市,失业率极低,却也有可卡因贩运集团、源源不断从其他城市涌入的工人、中美洲移民,以及无法支撑人口增长速度的基础设施。在他的描述中,金钱与贫困、官僚体系与想象力、暴力与希望平静工作的愿望并存。因此,城市的繁荣并非稳固不变的状态——它依赖不断涌入的人口和持续开展的工业活动,而道路和公共服务却跟不上发展的步伐。
工业外围的空间布局令这种矛盾尤为突出。一段叙述称,工业园区通往外界的道路照明不足,路面和排水条件也很差,通往诺加莱斯公路的那条路除外。园区废料堆积在拉斯罗西塔斯社区,形成一片泥泞地带,在阳光下干涸后变得苍白。玛格丽塔·洛佩斯于五点半下班,沿着园区昏暗的街道回家。一辆售卖咖啡、汽水和三明治的卡车,为来上班或下班的工人提供服务,其中大多数是女性。这一场景将日常劳动和出行置于基础设施薄弱、工业废料遍布的环境中;危险不能简单归结为个人选择从哪里步行。
跨境贸易还将索诺拉的工厂与美国一侧的运输网络和地产联系起来。克劳斯·哈斯称,佩德罗·乌里韦拥有一百多辆货运卡车,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就将来自埃莫西约和圣特雷莎加工出口工厂的货物运过边境,并在菲尼克斯和图森拥有地产。他还称,佩德罗的兄弟华金·乌里韦在索诺拉州和锡那罗亚州拥有酒店,并在圣特雷莎经营一家连锁咖啡馆。这段叙述展现了工业生产、运输、旅馆业和跨境资本如何在不同管辖区之间交织,也凸显了同一地区的流通规模之大;在这里,个别女性的遭遇却可能无人记录,或始终悬而未决。
连环杀戮与记录的形成
女性遇害的时间线以索诺拉为中心。叙事将1993年1月定为开始统计这些死亡的时间,并称十三岁的埃斯佩兰萨·戈麦斯·萨尔达尼亚为名单上的第一名受害者。但这份名单明确并不完整——叙述承认,1992年可能已有女性和女孩死亡,却未被发现或确认身份;也可能有人被埋在沙漠中没有标记的墓穴里。因此,记录开始的时间未必就是暴力开始的时间。统计建立了一条公开的时间线,同时也揭示了可能有多少案件未被察觉。
该州的工业地理环境反复出现在受害者的遭遇中。玛格丽塔·洛佩斯从一家加工出口工厂下班回家,路途要经过工业园区附近照明不足的街道。其他遇害者的遗体则在城内空地和外围地带被发现。1996年3月,一名约十岁的女孩在卡萨斯内格拉斯公路与谷底之间的一处山谷中被发现;六名警察赶到现场,其中包括拉洛·库拉。没有人来认领她的遗体。她的案件发生在当月,此后还会有五具遗体被发现,于是一次偏远地带的发现成为持续一波案件的一部分。公路、工业区、空地和山谷并非可以互换的场所,但合在一起,它们显示了城市不断扩展的边缘地带如何成为失踪事件的地理空间。
索诺拉当局既通过公开保证,也借助外部专业力量应对连环杀戮。叙事提及1993年该州州长和圣特雷莎市长所属的政党,并以反讽口吻将二人描述为正直、准备面对不快之事的官员。七月底,州和地方当局邀请前联邦调查局探员阿尔伯特·凯斯勒前往圣特雷莎。市长公开否认聘请凯斯勒等于承认警方失职,转而称此次访问是为精选警员开设的十五小时专业培训课程。他以该市的工业重要性以及其连环杀戮的骇人记录为由,解释为何选择圣特雷莎而非埃莫西约。官方说法承认问题规模之大,同时又试图限定此次介入的含义——当局宣布了培训计划,但制度失职这个更深层的问题仍未解决。
公共可见性与叙事意义
小说将关于发展的正式宣称与公共服务缺失或不足的证据并置。圣特雷莎是制造业和就业中心,但其增长令基础设施不堪重负;该市的货物和资本定期跨越边境,而女性遇害的消息却以不均衡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本地讲述者可以在同一番话中描述城市的繁荣与暴力,电视报道也可以从工厂就业转向无人认领的受害者遗体。这些并置使索诺拉既不能化约成一个简单的经济机遇故事,也不能沦为犯罪发生的单纯背景。
索诺拉也标示了认知的边界。统计从一个具体时间点开始,但文本随即指出,此前已有未计入统计的死亡。一个在山谷中被发现的孩子无人认领;在该州遇害的女性可能被埋入公共墓穴。机构能够为地区命名、巡逻公路、培训警员并促进商业往来,却不因此就能让每条生命都进入公众视野。因此,索诺拉的边境既是人员流动的通道,也是划分管辖权的界线;其不断扩张的城市既是工业目的地,也是难以追查失踪者去向的地景。该州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尚无定论的并存状态——现代流通仍在继续,但辨认与问责未能与之同步。